从《重阳登高图》看张大千的兄弟情谊

　　■山东枣庄 郑学富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这首《九月九忆山东兄弟》是年仅17岁的王维在长安谋取功名时所写。当时正值重阳佳节，漂泊在外的王维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此诗借助登高和插茱萸这两个重阳民俗事象，表达诗人思亲怀友之情。因王维家居蒲州，在华山之东，所以题称“忆山东兄弟”，而并非现在的山东省。而绘画大师张大千所作《重阳登高图》（见图），所表达的怀念主体却是山东济南的兄弟。

　　《重阳登高图》是张大千应友人之求而作。此图构图严谨、气势磅礴，准确描绘了关西崇山峻岭的雄伟壮观和石骨坚凝，表现了画家在重阳佳节登高望远，怀念友人的真挚情感。张大千怀念何人？在画的题识中作了详细注释。诗曰：“书来为说济南事，苦忆关家兄弟贤，正是鹊华好秋色，明湖听曲更何年？”

　　题诗中的“关家兄弟”，是指关友声、关际泰兄弟。关友声（1906—1970），原名关际颐，字友声，以字行，号嘤园主人，山东省济南市泺口镇人，中国现代著名书画家、“山东画派”创始人之一。他出身于盐商家庭，家境富有，自幼聪颖，有“神童”之誉。上世纪20年代，关友声由泺口迁居济南，跟随长兄、济南著名书画家关际泰学画。临摹古人，四处写生，广搜博采，画艺渐精。后又从师学英语和文史，16岁时便声名鹊起。在山东大学国学系毕业后，又前往北平拜师学习诗词歌赋。期间结识著名画家黄宾虹、齐白石、张大千、于非闇等人，尤其与张大千过往甚密，结为莫逆之交。经过遍访名师，潜心钻研，关友声不仅成为诗书画俱佳的艺术家，而且是一位书画收藏鉴赏家。回济南后，关友声与兄长关际泰共创济南国画学社，收徒讲艺，培育新人。后又创办齐鲁画社，主编艺术刊物。关氏兄弟在济南饮虎池前街建成德式二层洋楼，取《诗经》中“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之意，名曰“嘤园”。当时，张大千经常往返于北平、上海两地，每次途经济南，必在嘤园小住。1934年夏，张大千前往北平举办画展，在济南逗留数日，关氏兄弟陪同游览趵突泉、大明湖、龙洞等景点。泉城“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景色令大千倾倒，赞不绝口。1935年冬，“张大千、方介堪、于非闇书画篆刻联展”在北平举办。张大千携弟子何海霞于这年深秋之季前往北平，途经济南住在嘤园一月之久。关氏兄弟陪同大千师徒游遍泉城，大明湖的浩渺烟波、残荷凫雁，鹊山、华不注山的红树芦荻、乡野秋景，令大千流连忘返。关氏兄弟与大千先生朝夕相处，谈诗论艺。关友声将家藏历代名画拿出来让张大千鉴赏，张大千见到喜爱的就伏案临摹，并将随身携带的全部石涛珍品拿出来给关友声观赏临摹。

　　画的落款为：“癸未重阳，伯璞仁兄书来属画，兼及乱离，济南关友声兄弟同游事，画成拈二十八字求正，大千张爰，时在皋兰客次。”

　　“癸未”为1943年。“伯璞仁兄”，即著名画家和收藏家徐伯璞（1901—2003），山东省泰安市肥城老城人。徐伯璞系耕读门第，自幼喜欢字画。1932年任济南正谊中学校长，1934年任山东省教育厅督学。曾多次与关氏兄弟一起陪同大千畅游泉城，谈书论画，交流技艺，因此也与大千相交甚深。

　　1941年至1943年，张大千在敦煌临摹壁画。1943年8月，“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展览”在兰州首展。在此期间，住在皋兰（兰州市区）的张大千收到徐伯璞的来信。徐在信中回忆他和关氏兄弟陪同大千先生游济南时的情景，尤其感谢大千在书画上的指教，一幕幕往事历历在目，情真意切。徐还向张大千求画。是时正值重阳，每逢佳节倍思亲，勾起大千对游历济南的美好回忆和对挚友的思念之情，一时心情澎湃，浮想联翩，乘兴创作了《重阳登高图》，以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

　　《重阳登高图》纵84、横37厘米，纸本，设色水墨画。画面上奇峰巍峨，重峦叠嶂，山崖气势险峻，给人以极大的视觉冲击力；松柏苍翠，葱郁挺拔，庙宇轩昂，时隐时现；山路蜿蜒曲折，石阶层层叠叠。画家采用高远、深远相结合的章法，用笔古朴豪放，绘高耸之山崖，以劲健的枯笔勾勒轮廓，再以干湿浓淡不均的斧劈皴表现出其坚硬光滑的质感，并略加赭石渲染，使之危峰耸峙，骨络劲显，体现峻岭叠峦的雄伟深邃，意境苍茫幽深、空灵隽永。

　　图中一着长袍者站立于左侧的山头之上，会当凌绝顶，天高气爽，极目远眺，满目红叶秋景，视野开阔，心旷神怡，进入意远神驰的境界。人物虽小，但身姿、神态刻画得生动形象，栩栩如生，将登高望远、怀念亲友的情感抒发得淋漓尽致。

　　款识右上钤“两到黄山绝顶人”长方白文印，下钤“张爰之印”“大千大利”白文印，“蜀为客”朱文印。落款书体是典型的“大千体”，独特韵味。张大千的书法艺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融合了山水画的意境，使力与感情相融合，笔力遒劲，自成一体。他精通楷、行、隶、草，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古拙圆润，劲拔飘逸，外柔内刚。他的书画结合，可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