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是教出来的吗?

《母与子》 180×95cm 黄炯青 纪念香港回归祖国二十周年而作

　　■黄炯青

　　艺术家是不是教出来的，或艺术可不可以教？古往今来一直是一个被人们所争议的话题。

　　艺术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里。每个人的经历、主观认知、理解、修养之别如何琢磨，又如何教？我认为，艺术教育分两种层次，即基础与艺术。基础主要是技术层面，技术多于艺术，在学院画了几年画，基础水平基本相近，只要用功，没有画不好石膏模型的，只要没有色盲，也没有画不准颜色的，即便水平有高低，也只是技术的高低，很难以艺术划分。

　　有不少人，一辈子画画，把他习惯画的景物画得滚瓜烂熟，做一辈子重复性的工作，以为是“艺术家”，殊不知艺术为何物！什么是艺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有人说，画得差不是艺术，画得好就是艺术，这是十分错误的认知；还有人认为，名家或大师的作品就是艺术，非名家非大师的作品就非艺术，这也是非常武断的说法。普通人甚至孩童们也能创作出很震撼的艺术作品，大师们也有出产垃圾作品的，所以我们不难理解吴冠中先生在他艺术成就高峰时焚烧自己百余幅作品，这是何等大智的艺术大家。

　　我收集过两位大师的油画作品，一位是吴冠中，另一位是陈逸飞。他们同是画的绍兴水乡的油画作品，但吴冠中是主观性的创作，以高调的色彩基调、写意和夸张，达到了具有独特视觉美感效果，而陈逸飞却按照西方油画的写实，把对象表现得如实如真。如果是美院的师生去此地写生，相似度与陈大师不会相差几分。因此，我认为吴大师应该高出一筹，因为个性和不同见解才是做艺术的根本。因此我断言，做艺术主观越多，艺术性越高；客观越多，艺术性越低。技术是可以提高的，任何人都能做到，而艺术观念因人而异，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才有与众不同的艺术观念和天赋乃至创作伟大的作品。

　　如果从教育角度上讲，艺术是变动不居的观念，艺术教育也是处于变化之中。我记得我们在学校作画时，前面四棵树，根本没有人想过可以少画一棵或移动之间的节奏关系，生怕比例不正确。至今，我去一些学院参观画室，千篇一律的表现形式，学生的观念与我们那时没有什么不同，这是值得深思的。

　　我一位老乡，出生在偏僻的农村，是一个没有进过艺术学堂的地道农民，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时，让我很振奋，且感慨万分，他没有正式工作，以画为业，十分艰难，我问他为何没有上美院，他说他连考了三年，主要就是文化不过关，到第三年才被一所学校录取，用他的话说看不起老师的作品，没上几天就逃跑了。如今他在画界也是小有名气，如果采用美院那种方式下来，他不见得有今天的艺术成果。大学不是成材的独木桥，这位朋友日后的路还长，是否能走得更远，不仅只有画画，还有阅历、文化、观念等因素。我以为：人的眼界有多高，艺术就有多高。我说的眼界不是视力，而是内心的境界形成的视觉气场。

　　我常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些想象力丰富的奇妙作品常出自3—10岁的孩童中，而这些具有艺术想象的孩童长大后，大多数灵气就消退了。我见过一些幼小的有美术天赋的人，父母为了让孩子得到更专业的教育，迫不及待地给小孩找老师，或者送到一些培训学堂接受所谓的专业训练。结果几年下来这些孩子的天赋就毁了，再见不到一点儿时的灵光。事实上，儿童的天赋出自本能的感悟，是与生俱来的，只要给予引导和启发，启发他们独立思考，这才是做老师的智慧。毕加索曾说“我花了多年时间向孩子学习，才使我找到了艺术创作的方向”。而艺术创作的本质应该是能走进到造型技术的训练中，又能从技术中跳出来，回归到童年的想象中，把天真和灵性释放出来，这或许是做艺术的轮回吧。有了技术就该摒弃技术，悟到这一点也不易，做到这一点更难。

　　艺术真是教出来的吗？梵高、毕加索是哪个学院的？齐白石、黄胄又是哪所学院出来的？他们都是非常杰出的艺术大师。设计圈内的靳埭强，是当今极具影响力的设计师，可他在25岁前还是一个裁缝。因此我也疑惑，艺术家真是教出来的吗？这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我自认为教，可以教初学阶段的造型方法（这种方法也要因专业而异），也可以教技术技法，而不要以为谁能教好艺术这门课。好的老师面对自己的学生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启迪”，好的学生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悟”，这是我最深切的感知。

　　作者简介：黄炯青，设计师，跨界艺术家；从事艺术设计工作四十余年，研究涉及油画、设计、水墨、书法、版画等多个领域；出版有《当代最新印刷设计》和《现代平面设计应用手册》等设计专著 。